雨水再度大了。

老者满脸悔恨，少年双眼通红，唯一不太合时宜的就是少年眼中偶尔会有一丝极难觉察的狡黠掠过。

周景垂首，转身一步步挪了出去。

二、

“景儿你等等。”

只是心底如此作想，周景却依旧未曾停下，甚至脚步都再沉重了许多。

回家路上周景一言不发，他身后的周衍亦然，两人间只有涉水的脚步声在缓慢响着。

“不了。”

被窝里，周景眼中星光闪烁，心底暗道：“老头子，莫要怪我，这世上谁人不在戏中？”

“若无几分演戏的本事，再诚挚的情也有散尽那日，亲情亦然。”

以往他视周衍为亲祖是真，但周衍清楚知道周景身份也是真事。

这一点，周景有着清晰认知。

一举多得！

周景在心中默默计着数，多余的动作更是丝毫没有。

既是做戏，那就要做全套才行。

“景儿，你开开门，咱爷俩聊聊。”

片刻后，房门打开，周景站在屋内定定看着屋檐下浑身衣物已湿的周衍，心下暗叹。

可如今……好在修行中人也不会畏惧区区雨水。

周景让开，将周衍放进了屋，然后他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回去坐着。

至于那些不可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如你所见，老头子我修持的，便是如你一般的【窃】字，这字也是先人所传……”

“本来，我是打算将【窃】字传你的，但不曾想你却自己悟出了这字。”周衍苦笑着摇头：“景儿你这天资……罕见！”

周景并未搭言，只是默默消化着周衍吐露的诸多信息。

外行人眼中的一切，还是跟内行人实际知道的一切有着巨大差距。

他只是借了宝贝的光。

【百相面】绝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那些宝贝之一，同样也是最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宝贝之一！

突然，周景就想到了那所谓天王陵中的《百字书》。

若一切如他所想……

好险！若他真的贪上那么几分，恐怕届时迎接他的，也将只有一死了。

张栖凤在赌他的贪，但其却未赌到他本就不明《百字书》的意义，更没赌到他知晓《百字书》意义之后的惊惧。

周衍并未觉察到昏暗烛光下周景的神色变化，而是将他所能想到的事情和盘托出之后轻叹口气，满脸慈爱地抚上周景脑袋。

“两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周景就张嘴回了周衍一句。

“十七岁。”周衍满脸感慨：“我十七岁时，还在街角为了几枚铜钱的生计奔走。”

那时他也只是想要活着罢了。

以周景这自悟【窃】字的天资，两年时间的修持足以支持他超越大多同龄中人。

“景儿，除了【窃】字，你是不是还悟到了【速】字？”周衍迫切想要了解，毕竟他修持的就是【窃】、【速】、【沾】三字。

虽然可能他并不如主修【速】及主修【沾】字的那些人，但有经验在毕竟也还是好的。

老眼昏花？臆测？

除了【窃】字外，他掌握的另外一道，是【幻】！

短暂思考之后，周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应该啊！”周衍抓着脑袋，在地上来回走着，足好一阵，他才停下，双眼放光地看向周景：“景儿，你再试试，看能否用出先前那等速度。”

刚一出手，周景就发现了个问题。

啪！

“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真的好！”

周景却满脸古怪地低头看看双手，这就要掌握【速】了？他真有这种不用【百相面】助力都能自行领悟某道的天赋？

对比此事，眼下还有一事更为重要。

虽说周景都将【窃】字修持到百分之三十五的进度了，但他却自家人知自家事。

或许给他时间，他能悟透修持的办法。

然而不等周景开口，原本还在地上打着圈的周衍就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住周景。

周景闻言心想：“这不巧了么，瞌睡来枕头。”同时乖乖摇头开口：“我……确实不是特别清楚。”

周衍愣住，这都有感觉？他当年到底是捡了一个怎样天赋的小怪物啊！

虽说如此想着，但周衍却多少还是有点心虚，就如高年级学渣遇到低年级学霸那样。

“关于修持，其实说到底了，也就一句话。”

“就如这【窃】字，当年我初修持时，就是在街边学习各类窃物的手法。”

“不过后来我也发现，单纯窃物的技艺也就那样了，直到某天，我听到一对男女聊天后，才明白我的路走偏了。”

“【窃】字之下，物可窃，人可窃，人心可窃……世间万物，皆可窃之！”

周景则是满脸鄙夷地看着周衍，他可是听出来了这老登的春秋语法：“所以，你就是当小偷出身吧！”

“还有后面，我就说你怎么去青楼都不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