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怨恨的眼神……
“汝等可有愿往者?”女官再问。
一只鹤从低空里掠过,飞入碧霄。鸣声高亢悠扬,引人神往……
惜颜抬头望望院中那方天,高远,湛蓝,几许云如蚕丝一般悠悠飘过……往常这个季节,正是收秋茧的时候。收完了再煮茧,络丝,亲手纺成素绸,然后送去坊里染色,冬季闲居时,裁了给爹爹和重生做新衣裳……
父母过世后,惜颜姐弟依靠爹爹总算是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她原指望长大后能嫁位厚道之人,生一双儿女,踏踏实实地过活……可惜命运不济,被选入宫闱。如今看来,想安然无恙地在这高墙中活下去,也未必能够了……若是终须一死,与其像丽娘和慧儿那样,为何不趁活着时搏上一搏逃出生天?
“汝等可有愿往者?”女官又问。
惜颜的手指被裙带子绞地发白。
“可有愿往者?!”
木惜颜站起身来,穿过战栗的人群袅袅拜下……
“奴婢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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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宇文赫启程返回突厥。杨坚命朝中要员相送,尚书左右仆射、内史令、门下省纳言率下属官员送出城外十里,宇文赫向皇城方向跪拜了,率旌旗飘展的队伍逶迤而去。
尚书省右仆射杨素看着黄尘渐远,眯起眼问身旁的长孙晟:“长孙大人,依老夫看,突厥使臣飞扬俊健,必不能久居人下。你看此子如何?”
长孙晟知杨坚近年疑心渐重,恐自己涉入突厥政局过深,将来突厥只知有长孙,不知有大隋皇帝。而杨素这人青云得志,目下无人,又颇有忌惮之心,故而不肯与他妄议。听见此问,长孙晟只淡淡道:“此子若论资质,在突厥算是难得的。”
杨素转而问尚书右仆射苏威。“苏大人,你觉得呢?”
苏威向来与杨素不睦,兀自抚须不语。尚书左丞裴矩惯于察言观色,代苏威答道:“确如大人所言,这使臣乃一利器。若利器为我朝所用,当惜。若为敌所用,当毁。”
李文纪听闻,也跟道:“启民可汗尚为大隋臣子,使臣受命于可汗,自然亦是为我朝效力。”
“咳。”苏威轻咳一声,提醒两人适可而止,不要再多言。
杨素听后瞥一眼内史令杨昭,杨昭只若未闻,哈哈笑两声,招呼着:“风大,小王先告辞了。”说罢径自上马回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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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长安,萨乌提按名单寻至一辆车前,道声“搅扰”。车内良久不答话,他便掀起车帘,见车内宫女们皆惊慌失措,挤在一处。萨乌提细看其中果然有一女子芙面樱唇,柳眉杏眼,下颌右侧有一粒微不欲见的小痣。便向她问道:“你可是木氏惜颜?”
木惜颜心内惧怕,低头道:“正是。”
萨乌提安抚道:“勿慌,将军寻你前去问话。且随我来。”说罢,递给她一顶锥帽。“戴上这个。”
木惜颜栖栖遑遑下车,见这武将已另备了一辆小车来接她。上去后,车子快行片刻,就慢了下来,帘子被掀起,萨乌提唤:“出来吧。”
木惜颜弯腰出来,见小车上搭了一踏板,对面是一乘华盖车辇。惜颜小心地走过去跪在重幔前,轻道:“奴婢叩见将军。”
车内无人答言,萨乌提道:“请进去吧。”
惜颜轻掀帘幔膝行进去,仍旧不敢抬头,战战兢兢道:“奴婢叩见柱国大将军。”
“罢了。”
惜颜闻音抬眼一看,见一青年武将支着颐靠在小案几上,端了一盏酒,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
“别怕,唤你来别无他事。不过就是问问,你与云麾将军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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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忙完寿宴就立冬了,天气转寒,花木开始萧条,人也不大出来走动,各处都显得空落落的。本来李府也算是清清静静的,只是修园子的时候住进许多人,热闹了一番。如今施家班走了,重生也不时回家去。府里猛地一空下来,云起兄弟两个都不大习惯,觉得倒不如从来也没热闹过的好。
这日,云起当值回来,信马由缰地往家晃。迎面遇到一群纨绔拥着杨约在酒楼下哄闹,正打算绕过道去,早被他瞥见了。
“李大公子,巧啊。”
“啊,是杨世叔。”云起赶紧下马,对他拱拱手。
“今日我做东,你小子平日也是难请的很,现下赏个脸来同谋一醉如何?”
“这……也好。”云起知道杨约为人阴仄,是他兄长杨素最得意、最隐蔽的军师,因有襄助太子之功,被杨广引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