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缄默。
太后见我不说话,再说下去也无趣,索性舒展怒颜转了话题。“别的也都是小事,说到底就是这宫里缺了个能主事的正经主子。淑妃本也是资历颇深,但是多年都未有所出,前些年倒是怀了一个,到底还是小产伤了身子。你如今虽然代掌凤印,掌管后宫诸事,但说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哀家倒是有个主意,韩丞相的千金如今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前些日子韩夫人倒是携了韩萱来宫中请安,哀家瞧着是个识规矩的大家闺秀,很是大体,诗书也颇得门道,是个能主事的。这事哀家跟皇帝提了他倒是没当回事。如今,你便替哀家多去皇帝跟前提一提,顺带也把选秀的事提上日程。多了些识大体的新人,皇帝的心思就能少些在那些不入流的人身上了。”
我知晓她最后一句刺的还是衿娘,但也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事答应了下来。
“儿臣尽力就是了。只不过,衿娘如今也还是皇兄心尖上的人,这么多年伺候着也没出什么差池,对母后也是百般上心孝敬。母后这些话跟儿臣这念叨念叨也就罢了,若是衿娘来请安,还请母后全了衿娘的体面才是。”
“哼,哀家如今念经礼佛,哪来的心思去搭理这等女子。到底皇帝身边还是缺了得体的人提点几句。你也是个懂事的,如今回来了,有空多帮哀家提点提点你皇兄几句。”
我应了下来,见太后神色缓和了许多,连忙唤了宫人进来伺候,又细细嘱咐小厨房每日熬煮一些补虚的药膳来进贡,方硬生生把刚刚的话题给扯开去。
嘱咐完一圈之后,又让宫人去太医院取了这几日慈宁宫请平安脉的记录过来,召了随侍的周太医细细盘问了一遍太后的身体近况,又命人到库房里取两支上好的百年人参过来给太后进补用。饶是这样一圈折腾下来,整个慈宁宫都被我搅得忙碌不已。
太后只静静看着我指挥宫人,时不时地被我逗得笑个不停。“如今哪有这般娇气。你一来,哀家这里跟闹贼似的忙个不停。倒是哀家的错,平白招惹你来闹腾一番。你这般为哀家着想,倒让哀家不得不赏你点什么了。”
我见吩咐得差不多了,便挥手让人出去。“如今您可是最享福的人。熙儿这般可是在曾经的皇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哪敢邀功领赏。”
我又叙叙与太后聊了许久,眼见着她有些乏了,便起身将香炉里的檀香尽数倒掉,又重新添置了安息香,便告退了。
踏出慈宁宫的时候,嫣儿已经走上来为我披上墨狐皮披风,又塞了一个汤婆子给我捂着手,倒不觉得春意甚寒。我眼瞧着宫里的花开得正好,便吩咐轿辇先回去,自个带着宫人沿着长巷慢慢地走回去。
行至御花园南边的时候偶然看到有几抹翠竹的影子,心中甚是讶异,但还是吩咐人跟上一同走了过去。
刚行至拐角便碰上了琬昭仪。如今我执掌凤印,她又不过是九嫔之首,自然是亲自迎上来向我行了个大礼。
“琬昭仪好生自私,竟寻得这般雅致去处躲起来自个赏玩也不邀本宫一起。”我假意嗔怪,脸上倒是挂着恰如其分的随和笑意。
琬昭仪见我这般说话,倒也掩嘴笑了几声。“谁人不知自温华公主从翠竹山庄归来,皇上便命人将这宫里的翠竹都移植走,就怕公主见景伤情。何况如今公主料理后宫,日日琐事缠身,嫔妾便是再得皇上宠爱也不敢随意叨扰。”
我竟有些恍惚。“皇兄此举倒是让本宫受宠若惊,劳烦琬昭仪还如此百般为本宫着想了。”
琬昭仪的眼里噙着嫉恨,面上的笑倒是越来越深。“公主为了央国连心上人都能够出卖,皇上和嫔妾为公主所做的又何足挂齿。只不过倒不知那逆贼纳兰默九泉之下看到公主如今的锦绣繁华,心中该作何想?”
我仿佛当众被扇了一耳光,脸上心上都是火辣辣地疼着。像是千万条长满荆棘的藤蔓在心上攀岩,狠狠地勒了一把,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这个人,是我此生不敢再触碰的硬伤,琬昭仪这话无疑刀刀要命。
嫣儿听了这话早已怒意四起,一扬手便想往那琬昭仪的脸上打将下去,但到底被我怒斥下去。
我纵然心里想把成琬心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但是面子上还是只能染着笑意。“几日不见,琬昭仪的嘴倒是越来越长本事了。纳兰默会怎么想本宫不知道,但本宫知道,本宫该好好琢磨琢磨来日新人进宫该挑哪些教习嬷嬷去教导宫规才能不再生出几个如琬昭仪这般伶牙俐齿不是规矩的小主。”
成琬心本就不是得宠的主,又只生了个同样刁蛮任性不得宠爱的帝姬,这后宫即将多出许多人与她争宠无疑是往她心头狠狠地刺了一刀。
果然,她的脸色骤然变得万分难堪,手揉得绢布都快被揉烂了。
“公主也未免得意得太早。如今朝野根基未定,纵是太后提过几遍选秀的事,皇上也未曾放在心头上。公主便是有万分把握恐怕也不得不吃个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