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上方知有(1 / 3)

两辆车在一个村子停下。

此时天已黑尽,乡间的黑与城市相比较,少了车水马龙的喧嚣,更显幽深。所幸,小村并非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地,已经借助自媒体平台踏上商业化的道路。旅游办体贴地在街道上设置了中国结状的路灯,以助游客在夜间闲庭信步。

城里也有这种灯,只不过被更大更亮的灯饰所掩盖,变得如萤火般不起眼。那些曾被忽略的红橙光芒落于此处,仿佛终于找到用武之地一般,竭尽全力发光发热,耀眼得像太阳。

郝刚强跟粉丝告别后下了播,再给已经称兄道弟互加微信约定下次再见八点八折的司机作揖感谢,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他打开地图,在代表自身的箭头旁看到了“长桥村”几个字。又借助灯光举目四望,在视野尽头发现了绵延的山坡。山坡下接着流淌的长河,河上架着穿斗式的木质廊桥。河岸边,古老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排列,墙体斑驳、窗面泛黄,有的屋檐上还立着特色鲜明的前朝雕塑。

多么和睦、和谐、和平的景象。郝刚强忍不住感叹,谁能想到,这样的风平浪静之下,竟然潜藏着黑帮的腥风血雨呢?想到这里,他赶紧缩到墙根背后,观望嫌疑成员的动向。

学姐正在翻看手机。几十秒后,转动身体,笃定地朝某一方向前行。

她专注地跟随地图的指引,一点没注意到身后的活尾巴,也没注意到环境的变化:路灯越来越稀疏,植物越来越密集,最后,灯的生存空间完全被树所占据——昏暗的盘山公路映入眼帘。路上黑影幢幢,唯有高悬的明月散发着一点亮白。

这是什么地方?郝刚强悄悄打开地图。箭头周围空无一字,看来GPS认为此地不会有人造访。

山与村的交界处镀着中国结的余光。他借着光亮和术后5.0的视力努力辨认,大致搞清了周遭的情况。

全是长青木。松树、冬青、小叶杨、夹竹桃……种类繁多加上照明不足,让观者花了好些时间才列出完整的名目,回过神时,前方已无人影。

糟,跟丢了!郝刚强赶紧冲上蜿蜒绵亘的公路,击破月光映出的怪影,向着移动的目标奔跑。

一刻钟后,他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接近目的地,而是因为耗尽体力。

他扶着腰气喘吁吁,心说明明只耽搁了十分钟不到,怎么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难道黑帮成员还要练长跑?还是说,真被那个接头的大叔言中,遇见了歹人,想趁夜黑风高来场黑吃黑?想到这里,郝刚强一个激灵,挺直腰杆,逼迫自己继续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盘山公路的尽头现了出来。此时,他已累得眼冒金星,胸中像住了个喊冤的苦主似的,拿着鼓槌“咚咚”敲个不停。

郝刚强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拦河堤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后悔了。

一是悔没有集中精力,紧跟目标。毫厘之差,将致千里;二是悔没有见好就收,及时中止好奇心。若是一下车就拦住学姐,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三是悔没有听甄帅的话。在室友看着体测结果劝导“儿啊你要多锻炼”时,犟嘴“爸爸我身体好着呢”,而非虚心接受意见,好好强身健体。

幸好,有些事情后悔是有用的。身体的问题可以通过锻炼解决,学姐的问题可以通过联系更专业的人士代为解决。

找警察吧。他掏出手机想要拨号,却怎么也无法摁亮屏幕。

靠,没电了!郝刚强真想对着圆月发出狼嚎,又怕因此引起歹人的注意,只得将惨叫的欲望强压下去。

怎么办?回村子找人求助?等救援队伍到达,黑帮的受害人怕是被更黑的歹徒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郝刚强思索一阵,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跛着脚走上坝顶。

这是我自找的。他心想,如果没有因为好奇一路跟随,就不会知道学姐的身份,也不会知道对方可能身陷险境。如今既然已经知晓,就不能假装无事发生,不然就真成除了尾随啥也不干的变态了。

他做好了彻夜搜寻的准备,意料之外的是,一走出大坝,耳畔就传来细微的人声。郝刚强仔细辨别,确认所闻并非错觉后,环顾四周,踏上视野内唯一一条人行小径。

随着在登山小径上越走越远,声音愈发近了。两侧的林木像是察觉到好戏即将开场似的,如缓缓拉开的帷幕,收束杂乱无章的枝叶,逐渐变得整齐、稀薄、瘦小,最后,在婆娑的疏影中展示出一座门扉紧闭的宏伟庙堂。

声音近在咫尺。郝刚强站住脚,隐在小路尾端。他听见了激烈的争吵。确切地说,是单方面的激辩和平淡如水的回应。徐柔的淡漠声线很好辨认,但另一个雄壮浑厚的男声确实从来没有听过的。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见一名大汉在怒火冲天地咆哮。那人至少有两米高,光头、络腮胡,浑身黢黑、长满腱子肉,肉上附着骇人的伤疤,好似从水浒里爬出的鲁智深。

真的遇上歹人了!郝刚强张皇失措。他已经做好跟比黑更黑的恶势力斗争的心理准备,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