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站在生命的终点回望这一路走来的得失,我们大抵是可以洞见那些曾发生过的遗撼与失败经历,是存在于我们每一次或主动或被动的选择之中的。
可是问题在于,当我们站在当下面朝未来的分岔之时,能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未知。
主持司仪的开宴声,让原本热闹而混乱的大厅逐渐变得有序起来,人们纷纷入席,而在馀闹秋这欲言又止之际,她通过人群来往的缝隙,看到了同样向她这边方向投射而来的视线。
那是一抹意味再明显不过的戏谑,来自于已经入坐了的贺元冲。
馀闹秋眉头锁紧,但也只是在短短几秒后又松开。
她是一个擅长玩弄心机的女人。
而越是这样的女人,就越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游走于贺家两兄弟之间,看似是在给自己找一座“靠山”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所以她也只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即便这短暂的“安全”并不能解决她面临的“威胁”。
“走吧。”
她放下杯子,对贺天然露出一个得体却略显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要把真心话和盘托出的女人,只是大厅光影交错下的一抹幻觉。
贺天然点点头,没有多言,两人一同走向大厅中央那张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主桌。
主桌之上,风云汇聚。
馀耀祖居中而坐,满面红光,而在他的左侧坐位,坐着的正是贺家的掌舵人贺盼山,这两个相识半生的老伙计正在低声交谈,贺盼山虽不似馀耀祖那般张扬,但只需往那儿一坐,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便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在贺盼山的左手边,是一身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陶微以及次子贺元冲。
而在馀耀祖的右手边,则是端庄淡雅的白闻玉和那位特意安排在主桌撑场面的大明星孙彰文。
而在这两人的正对面,是闽商会的个别高层及馀家的宗族亲友。
这一桌的座次,还真是烈火烹油又恰到好处。
见到贺天然走来,馀耀祖还没开口,贺盼山便率先对着长子微微示意,指了指白闻玉与孙彰文之间的空位,语气平淡却透着家长的威严:
“天然,坐你妈旁边。”
贺天然依言落座,礼貌地向父亲和陶微、孙彰文等人打了招呼,然后安静地坐在了白闻玉身侧。
此时,主桌上正好只剩下两个空位。
一个紧挨着贺元冲,旁边就是陶微和亲族,毫无疑问那里是海港区项目的“大本营”,而另一个在孙彰文的右侧,紧贴着赵丞明等山海高管,兴许是孙彰文先前看到馀闹秋特意出来找贺天然,现在两人又一起入席,为人圆滑的他以为两人关系匪浅,自然而然就挪动了一下席位,把贴在贺天然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他自己坐到赵丞明身边。
这本来是好意,但这一下算是好心办坏事了,馀闹秋站在中间的过道中,象是站在了一条楚河汉界的分界在线。
馀耀祖的目光在两个空位之间打了个转,最后悄无声息地把目光落在贺天然身边。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需要选,前一阵女儿还跟自己说了贺家两兄弟的事,他们现在对贺元冲的热情,大部分是因为海港区的利益链条就摆在这里,小部分是贺盼山对他这个“养子”确实不错,哪怕不看僧面看佛面,商人之间该给到的体面,在这样的场合就绝不会落下。
但要论及长远,任何一个聪明的人,都知道该往哪边靠。
然而,馀闹秋好象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眼神
她甚至没有去看贺天然。
她只是在那条无形的分界在线停顿了不到一秒
那短短的一瞬间,她似乎是轻轻地眨了眨眼,象是一个溺水者在最后一次呼吸空气。
而当她再次睁开眼,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笑容,解释道:
“孙老师,谢谢您的好意。”
她对着孙彰文的方向微微欠身,给出的理由也十分恰当:
“不过我三叔公牙口不好,我得坐在旁边照顾他吃饭呢,你们不用那么讲究给我留位置的,今天我坐哪儿都行,你们客人玩好了,把我爹今天喝高兴了才是头等大事。”
话音未落,她便转过身,走到了贺元冲身边坐下,而她的左手边,恰好就是那位刚才教育过她,让她别那么‘累’的三叔公。
这样的孝举与说辞,在这样的场合自然是赢得了一片吹捧,客人都夸赞着馀耀祖有福气,馀闹秋孝顺懂事,前者虽是略微诧异,但也很快接受,毕竟女儿的这番做法是无可指摘的。
贺天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他确实察觉到了眼前的馀闹秋有些奇怪,但一来考虑到今天是馀耀祖的大寿,二来他尚未知晓馀闹秋被贺元冲威胁的事实,故并未往别的方向多作深想。
不过,望着馀闹秋沉默入座,重新让那种被猛兽环伺的窒息感将自己吞没的景象,贺天然还是感触良多。
这个女人选择了坐在贺元冲身边,或许是深陷在海港区那个项目里的不得已为之;又或许是真的为了给那位长辈一个面子;亦或是为了向父亲证明她的长袖善舞
种种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