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山路简直有“大家退避吧”的自带加成功效。
但是如果你走到了山路的尽头呢?
你就会见到一进木屋,一弯木廊,开敞堂前以一架本色木屏风落地掩住,屏前一个老人在抚琴。
白发萧疏,用一枚竹簪结定,脸上尽是皱纹,青色粗布禅衣上还有斑斑的泥土的痕迹。
那么粗糙,可是那么自然,那么轻松写意。好像是从天地间生长出来的,从容悠游于天地间,风从云随,不为外物所御,而物尽在意中。你简直想侧耳听一听他的琴音——
可是听不见。
他的琴上没有弦。
没有弦的琴,叫作“素琴”。
抚素琴,听的是心音。
今日有雪。雪片由风所吹下,落在他的衣襟上、甚至穿过瓦缝落进那木屋。可是这对老人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手抚的弦,就是千里万里外开出的花。
应和着那花声的呼唤,无数佣兵回来了。
他们有的一步一步走回来、有的插上翅膀飞回来、有的在地底下钻回来。那走回来的也并不比飞回来的慢,那借了他州灵器飞回来的也并不被钻地的看不起,那施展正宗灵术钻地回来的看起来也一点都不脏。
总之大家都汇聚在圣堂里。
圣堂就是那瓦缝都空破了的木屋,就那么手掌都合得拢似的一点点大。
可是你进了圣堂,就会发现里面一点都不小。好像排进千军万马,都不会拥挤。
这么多雇佣兵聚集在这里,一人挥挥胳臂都像一片树林了,每人挥挥拳头就是一场群殴了。但是绝对没有人可以打架。这个地方,是绝对不允许使用灵力、乃至作出各种暴力行为的地方。
这种规定的理由当然是为了大家圣洁心灵、保持尊敬。但是也有说法是为了怕大家在这里打起来毁了圣殿,再造一个太费钱了。还有说法是,为了避免大家听到任务不满意,把领导给揍了。
领导就是那个抚素琴的老头,据说。其实没有佣兵见过真正的领导。每次传达指令的都是那个老头。别看这老头似乎很瘦弱,真正的身手深不可测,真的要当个领导也是够格的。但大家都觉得这样传令、聚集佣兵、跟佣兵们解释什么的任务,实在是太辛苦了。真正的领导不会做这么多辛苦繁琐的事吧?所以这个老头果然就只是领导身边的总理大臣而已吧?
不管怎么说,任务再次下达了。
凡是在圣堂下达的任务,都是很重要的任务,需要集团作战。
这次圣堂汇聚了一共六十个雇佣兵。
六十个,就可以完成集团战任务了。
能进圣堂的,都是得到承认的雇佣兵,俗称“兵头”,或者准兵头,每一个可以管辖好几百个杂兵。
这次千郡在雇佣兵这里雇了六十个团,共六万人,再加上他们自己搜罗的一些炮灰,凑了十多万人,向新凤翔地区发动了重点进攻,采取集团滚进战术,从东凤、中风、右凤整条战线发动攻击,要把疄品地区的姜良和新凤翔地区的苏柯、姜璇切断联系。这样把苏柯、姜璇吃掉。
姜良猝不及防间,被打得退了一步。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向曼殊声称他是在“后退一步,诱敌深入”,立刻又想起来那边被围困的是他的女儿女婿。他能有几个女儿?还是不要那么无耻找借口了,不如直接承认失败,向曼殊求援好了。
曼殊把阿石等人派到战场支援。阿石建议不如把这次失败,做成真正的诱敌深入。
果然,佣兵团觉得胜利唾手可得,其精锐中师脱离了旁边的队伍,向苏柯与姜璇发动猛攻。
苏柯与姜璇危如悬卵,但是阿石在这时候加入了战斗,于是中师久攻不下。其他佣兵团也向这里集结。这时候,沙漠鬣狗又出现了!咦,沙漠鬣狗们怎么都妖化了?
其实是曼殊的妖魔兵团,打出了沙漠鬣狗的旗号。
战争打得异常酷烈。曼殊这边仍然胜券在握,只不过会是惨烈的胜利罢了。她的制胜信心并不在所有妖魔部队上,而在于瓶子里还有糊口儿跟大蛇口呢!实在不行,就把瓶子打破,让糊口儿死,把大蛇口放出来吃人!大不了最后再在地底挖个洞,把大蛇口重新封进去。但她不想损失糊口儿,只能先等着看看再说。
恰在这时候,佣兵团忽然退却了。
理论上来说,他们是败退。他们拿了雇主的钱、效忠雇主的任务,但到底没有必要为雇主打死到最后一个人的。事不可为时,他们可以失败,这样一来也就是尾款不拿而已。他们在战场上已经丢下不少尸体了,很可以证明他们尽过力了。
但是曼殊知道,他们死的主要是杂鱼,真正的兵头并没有死伤多少。他们仍有实力继续战斗下去。甚至,如果他们投入新的兵力去围魏救赵、打姜良,那说不定必须退却的就变成曼殊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