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在主峰阵地南侧高高飘扬,它还是那样的艳红,还是那么美丽,更是那么动人。虽然已是弹孔累累,染满了鲜血,但是任何血雨腥风都无法遮盖它,任何鲜花美人都不能胜过它,它是如此稳固地竖立着,也是如此光彩照人,引人注目,真可以称得上是人间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就连西湖美景,桂林山水都没有资格同它相比。
精神极度亢奋之下,贺永翻然彻悟,我军已经全面攻陷了老山主峰,这座睡美人在经过白眼狼的反复折腾后,终于又回到了祖国的怀抱里。
鲜艳的战旗在迎风招展,而旗手呢?那位从他手里抢过战旗的兄弟还安好吗?带着几许诧异和惘然,他极尽目力,顺着旗杆往下看,哇!那不再是一个肉体,而是一尊雕像。
刚才从贺永手里抢过旗帜的那位兄弟双手紧紧握着旗杆,身体笔直的斜撑着旗杆,尽管战旗已经被他深深的插进老山主峰的土壤里,但是他却似乎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任凭子弹从身边呼啸着划过,任凭战友从身边虎步跨过,他都安归磐石,岿然不动,好像泰山倾倒,黄河倒流都动摇不了他,只要战旗还在他手里,他就要永远这样挺下去。
心里一阵悸动,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贺永脑海里油然而生,什么样的人才能在枪林弹雨中傲然挺立,雷都打不动呢?恐怕只有丧失血肉身躯的死人才能办得到。
心神一凛,泪水瞬间就迷糊住了贺永的双眼,他腿脚还不太灵便,就连滚带爬的奔到旗手的身边,伸手往旗手身上一摸,粘稠的液物摸得满手都是。
定神一看,旗手兄弟的胸膛已经被子弹打烂了好几个血洞,干涸成紫的血块将他的皮肉和衣襟凝结在了一起。脸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烂弹片,一双眼睛暴睁如铜铃,没有了光彩可还在凝视着前方。脆弱生命尽管早就被敌人夺去,但他依然倚恃着无以伦比的意志和忠魂屹立不倒,更支撑着胜利的旗帜高高飘扬。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不是吗?
此时,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大的阵仗是告一段落了,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上演。邓飞龙的杀气不知道有多深重,他就跟着了魔似的带着那些同样仇火焚身的战士清剿着残敌,没有任何仁慈可言,没有一点儿怜悯之心,更没有高抬贵手,网开一面之说,只有赶尽杀绝。
十一点五十分,我军彻底肃清了残敌,老山主峰牢牢掌握在祖国手里,红旗也高高飘扬在主峰高地上。
近六个小时的浴血厮杀后,我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这种歼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阵地攻坚战怎能让大家提得起一丝喜悦呢?又怎能让大家产生胜利者居功自傲的情绪呢?
幸存的弟兄在跟死神大爷的对弈后,精神和体力已被榨取得干干净净,一个个臭汗淋淋,血污满面,衰惫而困顿的瘫坐在阵地的各个角落。如果观察得够仔细的话,你会发现很多人表情极为凄惨,眼睛里泪光闪闪。更有个别人耷拉着脑袋,在悲戚的哀泣着。
轰隆巨震声宛若丧钟一般令人心头发怵,安南最后一个屯兵洞里火光骤现,硝烟杂混着尘雾迷迷漫漫。碎石、土块、破钢烂铁、布条掺和着一团团残肢断臂,毛发、碎骨肉糜在洞口塌垮之际抽拉出来,飘飘洒洒,下起了五彩缤纷的花雨。一颗包裹在盔式帽里的头颅在空中欢快的跳着跟头,洒着满腔热血砸落在邓飞龙脚跟前,还在像陀螺一样旋转着,断口出突伸出一截颈椎骨。
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仍下了82无后座力炮,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望着已被人类的仇恨火焰和血腥杀戮的残暴气氛吞没得失去了湛蓝的天空,眼神冷凛得毫无生气,大脑在一刹间变成空白。
这时,阵地的一角传来了几个兵的嚎啕大哭声,就如同一双大手把邓飞龙从另一个世界里拉了回来,心神震颤了一下,他侧耳一听,听到了兵们在大声呼唤着吴永仁的名字,声音悲恸而怆痛。果不其然,吴永仁已经践行了他身为军人马革裹尸,为国捐躯的庄重誓言。
吴永仁的牺牲邓飞龙一点都不惊奇,因为他知道吴永仁是一个纯粹的军人,真正的战士,今天一直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战死沙场是吴永仁最大的愿望,谁说咱中国男儿没有武士道精神。
邓飞龙拖着疲塌的身子,慢慢的来到了吴永仁的身旁,看见他是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大把染血的绷带,缠在腰间的止血带并没阻止住鲜血和肠子的外流,破碎的军服早就干涸的血块凝结在肉身上,变成一片乌黑。微睁的双眼似乎还在注视着我们,脸上仍旧保持着生前的那一丝苦笑,似乎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胜利了,排长,你就安心的走吧!“一个一排的弟兄在边上悲泣的絮叨着。
是的,胜利了,但这场仗我们赢得实在太艰辛,太困难了,付出的代价也着实太大了。
慨然长叹一声,邓飞龙心情极度怅惘和凄怆,颤抖着双手将吴永仁生前扔给他的那包中华烟掏出来,一根根点燃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