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盘
兔兔,老实说,自夏天之后,我对偷情开始有了隐隐的厌恶。你猜我厌恶什么?我厌恶的并不是黄萍萍,我厌恶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走在那样的情势下,不得不说的谎言和扮演的虚伪。
还记得那个淅淅沥沥的星期天吗?……
……兔兔……到现在被悔恨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我,才看清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媳妇、最好的闺女、最好的妈妈。我又想起了咱俩在死亡笼罩下定亲的情景。爹把奄奄一息的娘托付给乡亲,带着你、带着我来到了咱家的园子。你我都猜不出,爹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带着咱来园子干什么。咱俩狐疑着就站在了井台旁边那个微微凸起的土丘旁。这是咱最喜欢坐在的地方之一。土丘就在大柳树下,披着厚厚的草,盛开着一挂挂的牵牛花。咱俩坐在这个土丘上,吃过多少水汪汪的茄子,吃过多少红红的酸枣和柿子啊。面对这个美好的土丘,爹严肃地叫咱俩跪下了,爹说你的爹娘就在下边,爹说当年你的爹娘舍不得喝那碗粥,全都喂给了你,你才得以活下来。爹说给你爹娘磕个头吧,叫你爹娘也高兴高兴。你惊愕完之后,泪流满面地磕起了头,我也磕起了头。你磕完头,突然想起了炕上还躺着咱们正在咽气的娘,就疯了一样往家跑。你一边跑,一边往后看那个披满绿草鲜花的土丘,泪水遮掩了你的眼睛,你好几次被路上的石头绊倒。我撵上你,跑到你的前边,带着你往家跑。令咱们没想到的是,炕上的娘坐了起来。娘靠着墙,脸上竟是一副喜兴之色。你喊着娘!娘!娘!就扑在娘的怀里,乡亲们惊奇地看着你和娘,一声不响地把正在赶做的寿衣拾掇起来,说,这都是喜事冲的啊!
娘没有死,可娘自此以后就半个身子不听使唤了。于是,家里的活儿,生产队里的活儿,园子里的活,都落在了你和爹的身上。你的担子比爹还要重。娘吃药看病离不了钱,我到城里上学也离不了钱,你就叫爹赶集买来一只猪崽,一年不到头你就把它喂大了。卖了猪,你又买来两只猪崽,以后你就一年两头猪地供我上学,供娘吃药。爹娘心疼你,叫我甭上学了,回来帮你料理园子照看猪,你死活不同意,说我就是读书的料,成事的材,铁定了主意要供我上学。你把我推出门外,劝回了学校。我在学校悠闲读书的时候,村人们都看到你下地比别人多挎了一个大篮子,别人干活歇息时,你却埋头到田间地头挖猪草,回到家,你一边慌慌的给爹娘做饭,一边给猪备食。我可知道两头猪的饭量有多大,它们一年消耗的食物,堆起来比山还高,这是乡亲们告诉我的,他们说,你家房顶上,整天晒着厚厚的一层猪菜,有野菜、有榆树叶、有红薯叶,冬天,大地光秃秃寸草不生后,你家南屋的干猪菜筑到了房顶。都说我家的猪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猪。
……我不说这些了,这些说到老也说不完。
还说那个淅淅沥沥的星期天吧。那天你一起床我就醒了,你打扫楼道走了之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我望着黑压压的窗外,寻思着合适的借口。黄萍萍已给我约好,要我星期天到她那里去,可是,你也向我提出要求,让我带上瑶瑶,咱们一起回家看爹娘。你起那么早去打扫楼道,就是想打扫完楼道咱一家三口早早的动身。昨天你就说了要回去,你说爹娘的脏衣服攒得不少了,被子也该拆洗了,洗洗涮涮用的水多,爹娘水缸里的水不够用,再说就是够用,用完了也得给爹娘把水缸里的水补充满。爹老了,爹的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今年过罢年,爹的腿就老是疼,过门槛都成问题了,让爹到园子的井里绞水,咱都不放心。最好我能回去,我回去可以到井里绞水,我挑回的水,不但能满足你洗涮用,还能把爹娘的水缸以及所有的坛坛罐罐都灌满。昨天你让我回去帮你挑水,我答应了,可一觉醒来,我又想起我也曾答应了黄萍萍的,黄萍萍要我星期天到她那里,我怎么办?我望着黑压压的窗户,朝另一个方向想了。我想你和爹娘都是光明正大的,是永久的,和你在一起,和瑶瑶在一起,和爹娘在一起,总比和黄萍萍在一起的机会要多,要方便容易些。虽然我与黄萍萍在一起也不难,但毕竟是隐秘的,是见不得人的,是临时的关系,我和黄萍萍总有一天会分手的,能与她多一次,就赚一次。我决定改变主意,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可我找个什么借口呢?我想了好几个,就在你灰头灰脸,大凌晨就汗流浃背回来时,我还没想好使用那一个借口。我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你麻利的收拾、做饭、然后叫醒瑶瑶,我才懒洋洋走出卧室。我说我去不成了。你意外地瞅着我,停止了为我盛饭的动作。我说我刚想起来,我给一个人约好了,要趁星期天采访。我说你带上瑶瑶自己回去吧。我说完这些即兴编造的理由后,你一点都没着急,你说那你也吃饭吧。你又重新恢复了给我盛饭的动作。那一刻,你不知道我心里的滋味是多么的难以名状。我看着你毫无怨气的容颜,我问,你回去洗涮挑水咋办?如果那会儿你一扔碗,一生气,说让你爹挑吧!或者不生气,软软的说,你不回去我怎么能干得了那么多活儿!没准我会再次改变注意,随你们回去的。可你没有那样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