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德仿佛在一个梦魇之中猝然惊醒。
他感受到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而出现在他视线中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可怕男人。
“给我活下去,去报告将军,从苏希斯逃掉的丧家之犬现在就在我们身后,让她替我们报仇。”他听到那个男人瞪着眼睛,逐字逐句的向自己喊道。
他下意识惊恐的点了点头,男人便把缰绳塞进了他的手里。
“滚吧,小崽子,越快越好!”
男人说完,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剑。
有战马的嘶鸣从风雪中传来,诺拉德的余光中出现了一匹战马,正堪堪接近他们的身侧。
他看清了那匹战马之上骑士的衣着。
是法兰纳尔的制式军服。
但还未等诺拉德惊恐的叫喊出来,他就骤然感觉到身后一空。
他胯下的战马嘶鸣了一声,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差一点将他甩下马背,吓得他抓紧了缰绳,然后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他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大吼着撞在了那名法兰纳尔骑士身上,俩个人撕扯在一起一齐滚落在雪地上。
然后那个身影站了起来,那名骑士则没有,接着身影挺起长剑,迎向了风雪中疾驰而来的第二匹战马。
在之后的,他看不见了,漫天风雪完全的阻隔住了他的视线。
在那一瞬间,诺拉德完全的清醒了过来。
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回到了他的脑中,就在刚刚,他成为了那些法兰纳尔人的俘虏,正绝望的坐在雪地里面对同胞流干了鲜血的尸体。
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
他脑中萦绕的只有这三个字,但是那个身影却猝然的从尸体堆中杀了出来,把他救上了战马。
是那个名叫洛德的骑士长,是那个男人救了他。
诺拉德即使再愚蠢也能够明白,他高贵的血统,显赫的家室,在那时毫无作用。
无能的他只会是一个单纯的累赘。
男人想必也知道。
于是此刻,那个男人迎着死亡而去,却把他推向了生的边缘。
他是因他而死的。
“啊———”诺拉德伏在马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哭喊。
这个从孩提时期就身处溺爱的幸福中,从未哭泣过的年轻贵族,第一次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这是一场迟来的,残忍教诲。
在哭嚎之中,他听到身后又隐约的有马蹄声传来。
还有其他的追兵。
自己还是会死,对吗?诺拉德带着满面的泪痕,伏在马上,下意识的这样想着。
但仿佛却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的身上萌芽,他猛然的张开嘴,重重咬在自己因恐惧的颤抖而几近无法控制的手上,鲜血在瞬间溢满手背,靠着疼痛,他又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猛然的抽动缰绳。
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又加快了速度。
他要活下去,他有一种感觉,此刻他的生命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因为他已经欠下了一笔还不完的债。
风雪之中,多尔克斯察觉到自己在渐渐失去那个帝国人的踪迹。
自己仓促选择的战马似乎是有些年迈,他在之前就落在了自己手下俩名士兵的后面,现在对方的战马在减少了一个负担之后,速度变得更加让他无法企及,这次补救般的追击只能在损失了俩名士兵后以失败而告终。
多尔克斯勒住了手上的缰绳,把马停了下来。
他恨自己恨得把牙咬得嘎吱作响,一次完美的突袭却因为他一时间的大意而丧失了本应圆满的结局。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必须要立刻回去通知罗恩和里昂带领军队撤退。
他最后看了一眼前方的皑皑的雪原,不甘的调转了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似乎是小了一些。
诺拉德骑着马一个人在仿佛漫无尽头的雪原上奔驰。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很久之前就已经听不到了,诺拉德却依旧紧绷着自己的神经。
此刻他的脑中只有活下去的念头,再没有了其他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骤然的看到远方茫茫的风雪中出现了一支庞大军队的影子。
一瞬间,诺拉德感到自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无力的倒在了马背上,任凭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带着他向前跑去。
他听到有士兵的喊声传来,在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那是熟悉的帝国口音,让他的眼角又渗出泪水来。
他活下来了。
但是为什么,是最为废物的自己活下来了呢?
这不公平。
作为侯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