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长野劫案其八
“你闭嘴!"吉津凉太感到无比难堪,尤其出丑的对象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但她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继续说:“不过我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了--你说话不好听、又总是闷头做事、性格还有点急躁,估计平时就得罪了不少人吧。”
“如果你想挖苦我,直说就行了。“吉津凉太鼻腔里往外喷着热气,怒目圆瞪着对方看他的笑话。
“我为什么要挖苦你?“然而,明明刚才还将他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顿,她此刻却露出一种不理解的表情,“我只是想说,我查过你的档案,你能力还是不错的,对皮斯科先生也非常忠心,整天做这些端茶送水的小事太浪费了。”“这是皮斯科先生安排给我的任务。”他紧抿着唇,忍不住反驳。“不,只是他的不知道哪一级下属将你发配过来的。“她回答道。“实话说,你做事的确很用心一一先用茶水润洗杯子来去掉洗完餐具后的生水味;在用最佳温度的热水泡过茶叶后,等到合适入口才将茶壶端上来;茶水里的茶渣也去得很干净。”
“但皮斯科先生是大忙人,年轻的时候又吃惯了苦头,他对这种细致末节的改动是不太敏锐的,你还每天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完就一言不发的走。在别人不在意的地方,就算你把事情做得再细致,他们也感觉不出来的。”理智不想向对方求助,但他却依旧下意识地问出了口:“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他看见她露出了微笑:“…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教你啊。”当时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听信了那个人的谗言。将书房整理完之后他满心忐忑,在皮斯科进来后,更是几乎要将头埋进自己胸前,生怕因为多管闲事被斥责,然而……
“东西整理得很有条理。“那个他崇拜已久的大人物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不一样的眼神,“你把安藤株式会社和近田百货的资料分在了一起,很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一直只是端茶送水?你的名字叫什么?”他脚步轻飘飘地出了书房,在过道里撞见了正在和女佣聊天的她。他舌头打结地向她道谢,说自己照她说的做,终于得到了皮斯科先生的另眼相待,又说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她。但她只是轻轻笑出了声,对他说:“你本来就有能力。”
“而我只是不想看到有才能的人被埋没而已。”他怀着激动喜悦和喜悦冲回了家,这次,在砰砰跳动的心恢复正常的频率后,他又重新意识到一个问题:
皮斯科大人那么久都没有留意到的事,才见了几面,她又是怎么注意到的呢?
他想,他终于等来了他的知己。
皮斯科没有子女。
因此,当他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宣布,她以后会是自己的继承人时,他们都显得相当不忿。对于被皮斯科一系从小培养,又或者在他手下兢兢业业了数十年的老人来说,她是个底细不明的外来者。他们更倾向于“自己人"来接替皮斯科的位置,比如正在北欧磨砺的爱尔兰。
在那个明媚的午后,从窗外照进房间的阳光里流淌着静静的浮尘,她和皮斯科坐在书房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占据了两把不同的椅子。他们什么都没有交流,只是看书,把那些因为他们的事情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声音毫不在意地关在门外。
“吉津,给我们拍张照片吧。“过了一会,皮斯科大人突然对他说。“对对,然后在照片反面写上-一“组织元老、机山汽车株式会社的创始者、伟大的皮斯科大人”,以及他唯一承认的继承人,九条九月。"她接了他的话道。
皮斯科笑了出来,她笑了,于是他也跟着一起笑出了声。她起身走到了坐在扶手椅的皮斯科背后,而他在明媚醉人的阳光中,按下了将这一幕永久定格的快门。
他们不了解她。他想。无论是在花园里除草的女佣、站在门边引来送往的门童、还是负责洗碗的帮厨,她会在路过那些傲慢的家伙向来忽视的那些人时问好,对他们露出温柔和鼓励的微笑。除了她之外,还会有谁把这栋大宅里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真心欣赏着他们的付出和才能?就如同他预料的那样,那些不喜欢她的人后来态度也渐渐软化,她也有了自己的追随者。他们崇拜着她,信赖着她,就像信赖和崇拜着另一个皮斯科。【果然是皮斯科大人的选择。】他们讨论着,就像自己从来不曾对她恶语相向,【没有谁会比她更合适了。】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到这栋西洋别墅里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直到某一天,彻底从这个曾经带给了她荣誉、权利、以及蜕变的地方消失不见。皮斯科的脸上,那在这一年间才短暂出现的轻松和愉悦彻底不见。他越来越愁眉紧锁,越来越疲惫不堪,他被迫重新捡起来已经半放手的工作,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一
因为那个曾经受他栽培,如今却反过来站在他未倒下的躯体边,和其他豺狼一起想要分食他血肉的"继承人”。
赫雷斯,赫雷斯。
背叛旧主的赫雷斯,见利忘义的赫雷斯。
…他曾经真心实意仰慕过的赫雷斯。
吉津凉太听见自己从咬死的牙关中挤出的声音:“居然还有脸喊我的名字,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背叛者。”这么直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