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井秀一的声音在走廊拐角处响起,突兀地打断了神矢苍介离场的步伐。神矢苍介缓缓转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换了一身装扮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代替了记忆中的休闲装,胸前挂着剧组的临时通行证,上面写着"财经记者藤堂修”。神矢苍介张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早该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从再一次见到这人开始,他就知道这场戏远未落幕。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进入角色,像上次在茶室那样完美演绎一个毫无戒心的倾诉者。但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却让他的胃部绞紧,让他带着难言的抵触。“藤堂修”这次换了身份,从深度调查记者转为财经记者,不可能毫无用处,他专门来电影剧本研读会工作,这是为了介入到剧组?神矢苍介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藤堂修"有可能的各种目的。理论上,对方对他的认知应该还停留在两个阶段:要么是茶室里那个“毫无保留”交代银星会秘密的倾诉者,要么是上个电话中主动邀约的旧识。无论是哪种,都不该是现在这样一-他僵立在原地,眼神警惕,肢体语言写满排斥。
【危险。】神矢苍介的理智在尖叫。【不可以让他发觉你知道了什么。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找回了表演的状态。他想起上次和两个朋友在家计划出的应对"藤堂修"的方式。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疏:“藤堂君?真是……意外。“声音中的停顿经过精心计算,既表现出惊讶,又暗示着一丝未消的芥蒂。
“你在怪我吗?"绿眼睛的男人向前迈了一步,窗外的光线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幻,照亮了他脸上精心设计的歉意。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下垂的弧度仿佛都经过精确计算,连声音都调整得充满懊悔:“是因为当初我离开得太匆忙吗?”神矢苍介注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上次分别时,这个人还在茶室的竹影里承诺保密;而现在,他穿着新的伪装,带着新的目的,依然如此自然地演出愧疚的戏码。这种游刃有余让神矢苍介内心更为戒备。
“那个时候我因为调查的事情遇到了大麻烦,"赤井秀一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仿佛内心正在不安,“为了避免牵扯到你,只能立刻躲出国。”
神矢苍介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抽离感。
仿佛站在第三视角观看这场表演,他能清晰分辨出对方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算计一一那微微闪烁的眼神不是为了掩饰谎言,而是为了强化“真诚"的效果;稍显急促的呼吸不是源于激动,而是为了制造紧张感。多么精湛的演技啊,他想。
“我理解。"神矢苍介最终说道,声音很轻。他故意让视线短暂飘向窗外,再转回来时眼中已换上松田教他的那种“破碎中带着坚强"的眼神,“毕竞你要做的事总是充满危险。”“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愚蠢,"神矢苍介这句倒是真心的,“我那时以为我们是朋友,你却那样对我。”
他轻轻叹息“自作多情的感觉非常不好。”赤井秀一微窒了一下。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的谈笑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我们当然是朋友,你为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那双眼睛落在神矢苍介的肩上,微微有些出神"我只是想保护你而已。”神矢苍介盯着他的脸,突然笑了一下"真的吗,那真是感谢。"腻味的感觉缠绕在喉间,表情已经在谈话中控制的越发不露痕迹。“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吗?"赤井秀一微笑着提议,仿佛之前的不快从未发生,“就当是……弥补上次的不告而别。”神矢苍介的指尖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心跳同步。他知道对方可能会展示出自己的目的了。
松田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掌握主动权,引导他走向你想要的方向)。“恐怕今天不行,"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左手下意识抚上左肩“剧组安排了下午的造型试装。”
赤井秀一的目光果然落在他的肩膀上,沉吟了一下。神矢苍介几乎能听到对方大脑运转的声音一一在评估这个拒绝是真心还是推脱,在权衡该坚持还是退让。
“当然,工作优先。“最终,赤井秀一优雅地让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新联系方式。等你方便的时…神矢苍介接过名片,纸质触感冰凉。他注意到上面的电话号码与上次不同,邮箱后缀也换成了某家知名财经媒体的官方域名。多么周密的伪装啊,连这种细节都无懈可击。
“我会联系的。"他将名片小心收进剧本夹页,动作刻意放慢,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谨慎。
既有对”旧友"的重视,又暗示着某种保留。当赤井秀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神矢苍介面色依然不动。只是在无人处摸出手机,给松田发出来一条简讯。【不想演了,我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