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里,赵希楠做了一桌菜,还备了酒。
她是重活了一次,可往事并没有放过她,哪怕逃离那些人,逃离那个家,依旧在梦里缠着她。
离开时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她做梦了,梦境真实到像是重新经历那些为赵金宝掏心掏肺的日子。
当时以为只是病没好,加上突然离开故乡,一时间没办法适应。
可一次两次噩梦是不适应,一直噩梦就不单单是不适应。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怀疑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总有一个声音提醒她这一切不应该属于她,说她应该像前世那样为了赵金宝付出,说这是她的命。
之前还好,只是梦到赵金宝和刘娇娇把她当成老妈子,可是她跟程晏结婚了,彻底成了夫妻了,噩梦突然变得更可怕。
梦里出现的所有人都不让她跟程晏在一起,说她不该逃跑,说她躲不掉,说她的命早已注定。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情况,只知道噩梦里的那些人正在毁了她。
那些上辈子不让她好过的人,这辈子远离了也要出现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纠缠不休。
咔嗒!
门口传来自行车推进来的声音,她知道是他回来了,开始往两人的酒杯里倒酒。
她以前从来不喝酒的,是那一个个睡不着的深夜,为了能快点睡着才开始尝试喝点酒。
喝着喝着酒量就上来了,她也能睡着。
程晏走近一看她在倒酒,额头的青筋突突冒起,眼里闪着异常凝重和恐慌。
她很嫌弃喝酒的人,因为她爸曾经很爱喝酒,一喝酒就打她妈,说她妈肚子不争气,生了两个都是女儿。
有时候她爸喝多了还会打孩子,好在后来她妈怀孕生下赵金宝,这才让她爸慢慢戒掉喝酒的坏习惯。
因为看到她爸喝酒就喜欢发泄不满,喜欢打人,所以她说以后打死不找喝酒的男人。
如今那样讨厌酒的人却主动倒酒。
“过来啊,我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还买了一点酒。”
赵希楠笑着招呼一脸凝重的程晏,看他的表情赴刑场一样,明明赴刑场的人是她好不好。
一杯酒下肚,赵希楠撑着脸望向程晏,笑着说:“程晏,我很高兴能嫁给你,真的,我做梦都想嫁给你。”
赵希楠说着,垂下头,有些委屈地继续说:“爸妈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我懂事会照顾弟弟妹妹,会做家务,我一直照顾的弟弟也不喜欢我,他只是享受有人无条件偏爱他,只有你喜欢我。”
只有他不需要她回报什么,单纯对她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是可以被偏爱的,而不是像爸妈说的赔钱货。
赵希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视线落在程晏没喝的那杯酒,以及他那皱起就没松下来的眉峰。
“程晏,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酒气渐浓,赵希楠絮絮叨叨说着那个为了赵金宝积劳成疾的自己,说到激动时喝了杯酒继续。
程晏就那样静静听着,听着她的人生中没有他。
她说她被赵金宝和刘家人一起赶出家门,说自己病还没好又被厂里辞退,说她不得不拖着身体找工作养活自己。
喝了杯酒后她又改口,说她不惯着赵金宝,拿着竹鞭把赵金宝打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还笑嘻嘻地说走之前在家里搜刮一通,把所有钱和值钱小玩意都带走。
她说了很多完全不一样的经历,说分开后她到死都没再见过他,又说她很高兴嫁给他了。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他终于知道她的【噩梦】是什么。
她认为自己活了两辈子,认为以前的自己没活到40岁就死了,是被赵金宝一推摔伤后就一病不起导致的死亡。
那个她死了,再睁眼就回到25岁,回到赵金宝联合刘家把她赶走那天。
她觉得自己已经活了一辈子,看到自己回到凄惨人生的转折点,选择开始反抗,做出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选择。
她搜刮家里的钱北上,离开吸血虫赵金宝。
可是离开后的她一直在做噩梦,梦里是另一个她。
她开始变成两个人,白天她是知道反抗的自己,梦里的她还是甘愿为赵金宝付出一切的好姐姐。
两个她一同存在,哪怕努力想要摆脱死去的自己,可一到晚上,一到自己一个人睡,不管怎么抗拒还是会变成原来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
——
夜色深重,饭菜早已凉透,程晏怔愣看着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她。
她说梦里她一直在失去他,一次又一次,梦里所有人都说命运早已注定,警告她不该跟命运作对。
程晏脸色一沉,不该跟命运作对吗?
如果命中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那他非要试试跟命运作对。
程晏小心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赵希楠一张脸熏染了酒气,整张脸红彤彤的,整个人也迷迷糊糊的。